如何在学术写作中贴近事实地表述事实、表达观点

靳光洒

学术英语和生活中用到的英语十分不同。由于差别巨大，以至有戏言曰学术英语和英语是两种语言。

那么，为什么学术界要使用这么一种独特的英语呢？

有一种说法是，因为学术圈要设置一个准入门槛（threshold），只有会使用这种语言的人才被认可为“自己人”。

从Swales（1990）对语言社群（discourses community）的定义来看，上面的解释有一定道理。Swales认为语言社群是由一群有共同目标的个体组成，个体之间有交流机制，有特有的体裁（genre）和词汇，并有熟悉社群语言的专家成员。学术圈正是这样的一个语言社群，学术英语是取得成员资格（membership）的条件之一。

准入门槛说虽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，但毕竟只是个玩笑。学术英语的存在和学术界严谨的科学研究作风有关。学术英语是学术界的工作语言，以期刊论文这种体裁为例，它是以报告学术研究成果为目的的。科学研究是一件严谨的事，结果报告要实事求是，尽量的接近事实，以避免其他学界成员的质疑；表述要有逻辑性，论证过程清晰，以说服学界成员接受自己的研究贡献。因此逐渐形成了学术英语这种表达严谨、逻辑性强、论证清晰的语言。而掌握这种语言也成为新成员的必备素养。

委婉语正是使学术英语严谨的工具。委婉语英文叫做hedges，这个词原意是灌木丛、树篱，我们可以把委婉语想象成和树篱一样，能够对主要建筑物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。

那么，为什么表达委婉就能达到严谨的效果呢？

这与论证过程有关（argumentation）。首先，我们来看一个论证的例子。有一个著名的论证模型叫做图门模型（Toulmin’s model）。

图门是位英国哲学家、教育家，出生于1922年。他在1958年的著作The Uses of Argument中提出分析论证结构（arguments）的六要素。即一个argument是由Conclusion、Fact、Warrant、Backing、Rebuttal、Qualifier六个部分组成。

下图是摘自Wikipedia的一个例子：Rick will get seriously sunburnt这个结论（conclusion）是建立在Fact、Warrant、Backing之上的。首先有第一个Fact: Rick has fair skin, red hair and freckles. 和第二个Fact: He sunbathed all day yesterday。

Warrant中文叫做“依据”，是个比这里的Fact更具有普遍性的事实。在这个例子中，Warrant是People with fair skin, red hair and freckles (the characteristics of Rick) usually get sunburnt easily.

Backing，支持，可以理解为支持Warrant为真的证据。在这里是Those people have little melanin in their skin. Melanin protects against sunburn. 就是说，有这些特点的人皮肤里含有非常少量的黑色素，而黑色素可以抵抗晒伤。Backing解释了Warrant的合理性，起到了支持的作用。

这个论证到这一步，已经把Fact和Conclusion连接起来了。但是这个时候要把论据反过来想一想，是否有反例呢？是否Warrant在所有情况下都是真的呢？这就是图门模型里的要素Rebuttal，Rick’s parents both have fair skin, red hair and freckles, and they never seem to get sunburnt however much they sit outside. Rick的父母跟Rick有同样的特征，可是他们尽管也晒了很多太阳，可是并没见他们晒伤。由此，我们可以推测，Rick有可能像父母一样，虽然具有了容易被晒伤的特点，但是可能有其他因素导致他成为少数特例。

因此，在结论中添加Qualifier，也就是图门模型的第六要素，限定词probably：Rick will probably get seriously sunburnt. 这样使结论接近事实，更加严谨，对反驳免疫。Probably就是我们所说的委婉语。

这样大家就可以把委婉语和树篱的形象联系起来了，就是像树篱保护建筑物一样，委婉语可以保护claim不容易被推翻。

因此，委婉并不是中文里显得客气的意思，而是贴近事实的表达出对事实或观点的确定程度。这也是学术写作的一大特征。

下一期将介绍常用委婉语，敬请期待。

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Stephen_Toulmin